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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历史上有哪些批评张良的声音?

    历史上对张良的批评声音虽然不像对韩信、萧何那样激烈,但绝非一片空白。梳理下来,主要有以下几个维度的质疑和批评:


    一、道德层面的指责:“出尔反尔,并非光明磊落之人”

    这是最直接的批评。有论者列举张良的两件事:

    1. 峣关之约,背信弃义

    刘邦攻打峣关时,张良献计用财宝贿赂秦将,使其不战而降。谈和成功后,张良却建议刘邦趁秦军放松警惕发动突袭,最终消灭了守将

    批评者认为:既已谈和,又出尔反尔对“友军”下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机颇深。

    2. 楚汉和约,撕毁协议

    楚汉双方曾约定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盟约签订后,张良却建议刘邦趁项羽不备从背后偷袭,导致项羽兵败自刎

    批评者认为:这种做法虽然帮助刘邦夺得天下,但实在不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该有的行为。

    二、历史地位的质疑:“被高估的谋士”

    1. 汉初封侯排名过低

    张良被封为留侯,但在汉高祖封侯的功臣排名中仅列第62位左右。批评者质疑:如果张良真的是“汉初三杰”“武庙十哲”,为何封侯排名如此靠后?萧何第一,韩信因降级处理排第二十,张良六十多名却被称为第一谋士,名实不符

    2. 谋士作用被夸大

    有观点认为,谋士的重要性常被后世夸大。拍板的是主帅,承担风险的是主帅,谋士只是建言者。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功劳是否真的归于谋士,值得商榷

    三、政治立场的批评:维护传统继承制是否失职?

    1. 太子废立问题上的争议

    刘邦晚年想废太子刘盈,立赵王如意。张良没有支持废立,而是竭力维护嫡长子继承制,甚至帮吕后请来商山四皓保住太子之位

    批评者认为:论能力,赵王如意显然优于软弱无能的刘盈。张良维护传统继承制,将汉室江山社稷置于危险之中,没有尽心于君国,这难道是为“公”吗?

    2. 对吕氏篡汉的危险毫无预见

    以张良的智慧,难道看不出太子的无能、吕后的专横?难道对吕氏篡汉的危险一点都没有预料?可他在这个问题上毫无作为,只是明哲保身

    四、“功成身退”的质疑:是真超脱还是假象?

    这是最深刻的批评之一。

    1. “从赤松子游”是假话

    《史记》记载张良晚年说:“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于是学辟谷、导引轻身

    批评者认为:这纯属假话。张良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深知刘邦猜忌功臣,倘若刘邦得知他帮吕后保住太子,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所谓的“超然”,其实是恐惧

    2. 并未真正归隐

    有学者考证,张良其实并未逃亡或归隐。刘邦生前,张良一直在朝,曾带病从征;刘邦死后,吕后对他极为敬重,“德留侯,乃强食之”,张良直到去世都在权力场中。所谓“辟谷修仙”,不过是制造假象

    五、现代视角的重新审视:精于权谋的“黄老之术”

    有分析认为,张良出身于韩相世家,学的是《太公兵法》(黄老道家),专攻人君南面之术,即权术权谋。他并非后世小说戏曲中“事了拂衣去”的仙风道骨形象,而是一个精于算计、家族式经营朝堂关系的政治高手。

    • 刘邦封他三万户,他主动推辞,只要留县万户,表面谦让实则把自己的家族籍贯从颍川转到刘邦的老乡泗水郡,方便经营人脉
    • 他押宝外戚集团,与吕氏兄弟结成利益联盟,后被封为太子少傅,辅佐太子
    • 他两个儿子,长子继承爵位,活跃于朝堂;次子张辟强后来向陈平献计继续站队吕后——可见张良家族一直在经营朝堂关系

    为什么这些批评声量不大?

    尽管有上述批评,但张良的整体形象依然是正面的。原因有三:

    1. “功成身退”符合儒家理想——他最终善终,子孙袭爵,比韩信、彭越的下场好太多,这符合传统价值观对“智者”的期待。
    2. 历史书写偏向正面——司马迁对张良极为推崇,《史记》的叙事奠定了后世基调。
    3. 民间神化——张良被道教追奉,与“黄石公授书”“辟谷修仙”等传说结合,成为半仙形象,批评声音自然被淹没。

    问题答案是:批评的声音确实存在,但从未成为主流。

  • 张天师之外的修仙世家

    张氏并非唯一的修仙世家。与张天师家族并称的,还有:

    • 葛氏家族:葛玄(四大天师之一)、葛洪(《抱朴子》作者)、葛巢甫(创建灵宝派),三代传承
    • 许氏家族:许逊(四大天师之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迈(王羲之友)、许谧(上清派第三代宗师),一门三高道
    • 叶氏家族:叶法善,唐朝七朝帝王师,五代为道士,家族横跨隋唐

    但唯有张氏,以“南张北孔”之称,与孔子家族并列为中华两大家族,绵延两千余年不绝

  • 张鲁之后:龙虎山天师道的延续

    张鲁去世后,其第四子张盛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从汉中迁居江西龙虎山

    据《汉天师世家》记载:“盛初居汉中南郑,克志精修,父命嗣教。……携祖传印剑经箓自汉中还居江西龙虎山,得祖师玄坛丹灶故址,即以其地为居。登坛传箓,以授四方学道之士。”

    从此,龙虎山成为张天师一脉的祖庭,世代相传,绵延至今。这就是道教史上著名的“龙虎山张天师世家”。

    历代天师传承:一部活着的道教史

    自张道陵创教以来,天师之位由张氏子孙世袭,至今已传六十余代。这是一份跨越近两千年的传承谱系:

    代次代表人物时期主要事迹
    第1代张道陵东汉创立五斗米道,道教称“祖天师”
    第2代张衡东汉嗣天师,在阳平山飞升
    第3代张鲁东汉末系天师,雄据汉中
    第4代张盛三国迁居龙虎山,奠定千年基业
    第10代张子祥南北朝居龙虎山,年120岁
    第15代张高唐玄宗召见,敕建真仙观
    第24代张正随宋真宗敕建上清观
    第30代张继先9岁嗣教,13岁应诏,《水浒传》中“张天师”原型
    第32代张守真宋徽宗赐号
    第38代张与材元成宗授“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
    第42代张正常明太祖赐号“正一嗣教真人”,编《汉天师世家》
    第43代张宇初“列仙之儒”,编撰《道藏》,能诗善书画
    第50代张国祥补写《天师世家》,编《续道藏》
    第59代张钰葬于南极观
    第63代张恩溥民国1949年赴台,1969年病故
    第64代张源先现代在台湾继承,2008年去世

    特别值得注意:第43代天师张宇初(?-1410年),是历代天师中的杰出人物。他博学能文,工书善画,著有《岘泉集》12卷,编修《道藏》,被时人称为“列仙之儒”

  • 23.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5):解析萧何(2):破译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千年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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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信逃跑之后,“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这短短的11个字,便是萧何月下追韩信的蓝本。这个故事里充满了难解之谜。能让萧何赶紧去追,说明萧何得到信儿的时机很准,很可能韩信刚跑没多久,再晚就难追上了。

    首先,汉王从公元前206年4月四月入蜀到达南郑,前前后后也就只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韩信的经历从坐法当斩到“释而不斩”,并拜为治粟都尉;这一个月里,韩信与萧何也许才刚认识,友谊还没有度过蜜月期;这一个月里,萧何等人也许已经数次推荐过韩信了,但刘邦还没有打算重用他。总之,来到刘邦帐下还不到一个月,韩信就等不及了,于是他逃走了。不是辞别,不是请假,司马迁写的清清楚楚是“亡”,是逃跑。作为一名治粟都尉,一个军官逃跑是一种怎样的行为呢?如果有军法,逃跑值不值一个当斩呢?对于这一点,历史从来都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由视而不见。但如果我们切入刘邦的视角来看韩信:第一眼印象“坐法当斩”,而被滕公夏侯婴释放并推荐当军官;第二眼印象,军官没当几天就逃跑了,差点还连累上我的丞相萧何。仅仅从这两点就可以断定,韩信也许有才,但绝不省心。历史是由那些高光时刻写就,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却藏在不经意间流露的真实里。在刘邦的眼里,这个从项羽阵营偷跑过来的人,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连升了两次官。一个月还没有某些花的花期长,又如何看透人心呢?但韩信的所作所为,已经可以被斩两次了。

    第二,当时出汉中的路有三条:子午道、褒谷道、傥骆道。如果韩信逃跑的时候没有给萧何留下口信说自己走哪条道,萧何盲选对的概率就只有1/3,何况是月下去追了,那是在崇山峻岭的汉中,而不是一马平川的中原。在古代生态环境没有被破坏的大山里,野兽会不会出没?月亮很明亮,只是韩信不会在天上飞。萧何月下追韩信,很浪漫,但绝不可能。但这件事情最奇神奇之处就在于萧何去追了,过了一两日,竟然真的把韩信追了回来。萧何身为丞相,外出不会是一个人单枪匹马,也许有一两个贴身侍卫,也许他会安排手下分头行动。总之,过程虽神奇,但结果很明确,萧何一定会把韩信追回来。

    第三,为什么萧何一定会把韩信追回来呢?因为他身为丞相,擅离职守,导致“上大怒,如失左右手”,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他必须赌能把韩信追回来。假如追了两天没追到,就显得办事不力,无功而返等于打自己的脸。而更重要的是,正如很多人分析的那样,从韩信登坛拜将后和刘邦的“汉中对”中说的那样,韩信刚从项羽那里逃出来,不可能再回项羽阵营,用他自己的话,放眼天下,也只有汉王这里值得投靠。那么他上演的这出逃跑大戏,很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热点事件”,目的就是要让刘邦对他另眼相看,进而重用。所以,他如果是假装逃跑,一定会在事先通过各种方法暗示萧何。这样,萧何才有信心来不及向刘邦报告就“自追之”。也可能,韩信本来就没有跑多远。总之,如果把这次逃跑看作是韩信设的局,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一旦韩信被萧何追回,韩信的人生将彻底改变——这之前的韩信只是一个普通军官,而这之后的韩信,则是一个让丞相亲自追回来的人,身份,瞬间跃升。这不是逃跑,而是抬身价。韩信不是在等机会,而是在制造机会,不是等别人看见,而是逼别人必须看见。

    但是,关于韩信“设局”说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怎么敢赌萧何一定去追他?假如萧何根本不理他这茬,不去追他,或者去追了但没追到,怎么办?因此,很多人又倾向于认为这是一出韩信和萧何俩人同谋的“双簧”,这样的话所有疑点都可以消除了。但我认为“双簧”说听起来逻辑自洽,但绝对与当时的现实不符:一是俩人认识没几天,交情平平,萧何身为汉王丞相,他怎么会和一个寸功未立的毛头青年合谋如此“欺君”的把戏?“欺君”在那时绝对是不容触碰的高压线,更何况他身为丞相;二是萧何要求刘邦斋戒、设坛、具礼的一系列高规格形式,尤其是“斋戒”,这相当于向神灵起誓,如果萧何有胆“欺君”的话,他绝不敢亵渎神明,在那个时代,不但人活着要接受神明的审视,死了也是要去见神明的。活着时做的一切事,死后到冥界都得明明白白地算账。三是刘邦不是傻子,如果演戏,而且要求刘邦超常规对待,刘邦心里不会不起疑,他会不问个子午卯酉吗?而最终能过刘邦这一关,说明萧何当时的真心、虔诚和庄重绝对不是演的。所以,韩信显然也是在赌,他赌萧何很可能会去追他。

    万一出了意外,萧何没去追他或没追到,怎么办?韩信会自己灰溜溜地再回到汉王阵营吗?这就是一个纯粹推理的问题。我认为不会。韩信平定赵国被刘邦夺军之后,他招募赵国的散兵游勇后攻打并最终平定齐国,说明韩信最缺的其实是“第一桶金”,这第一桶金并非只有刘邦能给。他也许会去赵国,但是成安君有一个完全不输于韩信的李左车而不能用,韩信大概率也不会在这里出人头地。他很可能去齐国,凭他的智谋以齐王田广为跳板夺取齐国也完全有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反而算是走了一条捷径,不必在刘邦那里浪费了四五年后才当上齐王,而凭自己打出来的齐王江山,再也不可能被刘邦“袭夺”了。楚汉战争也许变数更多,显然,历史必然要重写了,统一中国,奉天承运的未必就不会是韩信。当然,韩信的命运也可能像同样有才的李左车那样,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而沉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永远地销声匿迹。

    然而历史没有假设,而是把匪夷所思变成了现实——萧何不愧是“文无害”的顶尖高手,办事能力太强了。韩信被萧何追上后,两人必然在小树林里推心置腹,深谈过一场。否则,萧何没有新的证据,怎敢夸下海口,称韩信为“国士无双”?那么,他俩是咋谈的?谈了啥?下集《押命的赌局》为你揭晓!

  • 22.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4):解析萧何(1):人到中年,萧何是检验清醒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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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到中年:萧何是检验清醒的必修课

    《题淮阴侯庙》第六首:

    若非韩信难除项,不得萧何莫制韩。

    天下须知无一手,苟非高祖用萧难。

    这首诗前两句诗意直白,不必多言。而“天下须知无一手”,是说天下之事往往不是一人一手可为,这是一张环环相扣的权力网络,而萧何,恰恰就是那个‘一手托两家’的人——一只手托住刘邦的猜忌与江山,另一只手托住韩信的才华与命运。若非刘邦善用萧何也难成就他的大汉帝国。

    人们提到韩信,总要说到那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么萧何究竟要对韩信负什么样的责任呢?在这首诗里,我们从萧何的视角来看这场公案。也从这个视频开始,我们深度解析萧何,看他如何在权谋的平衡木上“一手托两家”?他的人生有哪些值得我们深思和警醒的地方?人到中年,萧何就是检验我们是否清醒的必修课。

    萧何的一生,在《史记·萧相国世家》里记得很清楚。秦朝末年,萧何以“文无害”担任沛县“主吏掾”,后来他考核第一,要被升任朝廷御史时,却“固请”坚决谢绝。秦朝的法律严苛而且多如牛毛,能对法律法规和各种政务工作做到“文无害”从来不犯错误的程度,而且考核第一,说明萧何本身的才能是很过硬的,这也是他后来能被称为贤相的根本原因。

    刘邦为布衣时,萧何数次以“吏事护高祖”。从这句话可以看出,刘邦还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时,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用不着县委常委级别的官吏来三番五次救护。刘邦当上亭长之后,亭长大概相当于今天的派出所所长,权力不大,但责任不小,萧何“常左右之”,常常帮助和庇护他。当刘邦以亭长身份押送徭役去咸阳时,同僚们每人送他300钱作为路费,唯独萧何送了500钱。这份厚礼,刘邦一直惦记到论功行赏封列侯的时候,刘邦以加封2000户食邑来回报当初的200钱。萧何当初给一个还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回来的亭长刘邦多送200钱,饱含着满满的真心实意。而刘邦封赏时给萧何加封两千户,更像是客气地说旧情已清,从此两不相欠。这当然是恩典,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疏离?总之,在刘邦还没有斩蛇起义之前,还是一个不省心的老百姓时,萧何就已经慧眼识人,认准了他,并数次帮助和庇护。那我们再看看萧何是怎么成就韩信的——

    公元前206年4月,刘邦入蜀时,韩信前来投奔,刚来时当一个连敖的小官,但是没几天就摊上了事儿,坐法当斩,可能是因别人犯的错连坐当斩。前面已经斩了13个人,轮到韩信时,他怒怼监斩官夏侯婴说:“汉王不想得天下吗?为什么斩壮士?”《史记》记载说夏侯婴“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悦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可见,成就韩信的第一个贵人应该是夏侯婴,是他把韩信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大难不死的韩信虽然被拜为治粟都尉,但刘邦并没有看在眼里。也许正是因为治粟都尉这个职务,让韩信有了直接接触萧何的机会。“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史记》中,太史公连续用了两个“奇”字来写韩信。第一次是滕公夏侯婴“奇其言”,第二次是韩信经常和萧何交谈,让萧何“奇之”。萧何从“文无害”的沛县“主吏掾”一路做到汉王的丞相,眼界自然不低,能让他称“奇”的人,必然有两把刷子。

    汉王到南郑后,很多人开溜,韩信揣测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刘邦推荐了自己,可刘邦仍不用他,于是他也逃跑了。然后“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这短短的11个字,便是萧何月下追韩信的蓝本。这个故事里充满了各种难解之谜。下期视频《破译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千年公案》我们将逐一拆解!

  • 21.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3):韩信一生都在治愈的童年:“破相”是命运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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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淮阴侯庙》第五首

    韩信事刘元不叛,萧何惑汉竟生疑。当初若听蒯通语,高祖功名未可知。

    一、邵雍的“代沟”:为什么宋元时期的人骂萧何?

    这一首诗,最直观地体现了宋元时期与今天的历史认知“代沟”——对萧何的评价

    汉唐时期,萧何是贤相,是“功人”,是第一列侯。今天读史的人,大多也认为萧何是开国良臣。但在宋元时期,尤其是元朝,萧何的口碑急转直下,从贤相变成了奸臣,成了诛杀韩信的罪魁祸首。

    邵雍这首诗写于北宋,可见在那个时候,萧何的口碑已经很不堪了。

    但咱们得说句公道话:萧何真的“惑汉”了吗?

    我细读《史记·萧相国世家》,发现一个事实:在刘邦眼里,萧何这个“功人”,和韩信那个“功狗”一样,从来就没让他彻底放心过。萧何三番五次贪赃枉法、自污名节,就是为了消除刘邦的猜忌。但刘邦到死,也没对他放下戒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雄猜天子刘邦面前,功高震主者,不论是谁,都是极度可疑的

    “韩信事刘”不管他叛不叛,刘邦都已经生了疑。这与萧何无关。更不用说,在正史中,萧何没有任何“惑汉”的行为可以拿来指责。

    邵雍把“生疑”的锅扣在萧何头上,与其说是历史判断,不如说是文学归因——因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句式太有力量了,萧何就成了那个“背锅侠”。

    二、“若听蒯通语”:蒯通到底说了什么?

    韩信击杀龙且后,项羽元气大伤,惊恐之下派武涉来游说韩信“反汉与楚连和,三分天下而王之”。韩信以“汉王授我上将军印,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为由拒绝。

    武涉碰了钉子。这时候,当初用激将法让韩信不顾郦食其已劝降齐国、继续攻齐的谋士蒯彻,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了。他找到韩信,劝他自立为王。

    《史记·淮阴侯列传》详细记录了蒯彻的劝说过程。别人解读他的谋略已经很多了,我不再啰嗦。我只想追问一个问题:

    蒯彻的这段话,到底有什么“短板”,让韩信望而却步?

    换句话说,蒯彻为什么没能激将成功?

    要回答这个问题,咱们得先回到韩信自己的“话术”——看看他当初在“汉中对”里,是怎么动员刘邦的。

    三、韩信的“标准”:他会追随什么样的人?

    韩信登坛拜将后,在“汉中对”中分析项羽,说了这样一番话:

    项羽这个人,“恭敬慈爱”,说话“言语呕呕”——表面上看,是个好人。但是,“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

    翻译过来:项羽对人很客气,但真到论功行赏的时候,把印信摩挲得棱角都磨圆了,也舍不得给出去。这叫“妇人之仁”。

    注意:在韩信的评价体系里,“妇人之仁”是致命的缺点。一个人值不值得追随,关键看他会不会做人、会不会分利。项羽有妇人之仁,所以不适合当真主。

    那么,韩信自己呢?

    四、蒯彻的“大饼”,为什么打动不了韩信?

    现在再看蒯彻的劝说,问题就清楚了。

    第一,蒯彻画的大饼太远。

    韩信齐王的实际地盘还没落实到手,赵国、代国还没归服,楚汉战争还在焦灼之中。蒯彻却已经给韩信画出了“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天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的蓝图。这种八字没一撇的遥远未来,不足以动员一个在战场上以稳健著称的军事家。

    第二,也是更要命的——“天下来朝”的大饼,把韩信吓住了。

    为什么会被吓住?因为韩信的人生上限,早在那个从淮阴屠中少年胯下钻过去的下午,就已经被框定了。

    在两千年前那种“君权神授”“天命所归”的政治传统中,帝王的命运是容不得“破相”的

    王侯将相,可以无种。你可以出身平民,可以钻过胯下,照样拜将封王。但奉天承运的天子,绝不可以——绝不可以装过胯下。

    这个永远的黑疤,永远不可能被韩信、被当时的人们忘记。韩信爬得越高,他就越能清醒地感到它的刺痛。

    假如他当了帝王,他如何杜绝天下悠悠众口不去腹诽?他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

    项羽有“妇人之仁”,尚且被韩信认为不适合追随。而他自己,钻过胯下——这比妇人之仁,又低到哪里去了?

    五、他战胜了千军万马,却战胜不了17岁的那个下午

    电影《辛德勒的名单》里有一句话:“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韩信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从一个钻过胯下的少年,成长为“功无二于天下”的兵仙。

    不幸的是,他永远无法摆脱那个下午。他战胜了千军万马,却战胜不了17岁的那个自己。

    蒯彻劝他自立,给他画“天下来朝”的大饼。韩信听到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

    “你配吗?”

    这三个字,是他自己问自己的。

    所以他不反。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是不敢得罪刘邦,是不敢面对那个钻过胯下的自己。

    六、回到邵雍的诗

    邵雍说“当初若听蒯通语,高祖功名未可知”。

    从纯军事、纯政治的角度看,这句话是对的。如果韩信真的自立,天下三分,刘邦能不能统一,确实未可知。

    但邵雍没有说——或者说,他不好意思说破的是:韩信不可能听蒯通的话。

    不是因为他忠诚,不是因为他讲义气,而是因为他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韩信事刘元不叛”——不是不叛,是叛不了。他叛不了的不是刘邦,是他自己。

    这,或许才是邵雍这首诗里,最深的悲悯。

  • 20.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2):男人女人最后的尊严: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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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第二种可能:指吕后

    吕后为什么罪大?第一个理由太简单了——女人干政。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我略过不说。

    我想说的是绝大多数现代人想不到、但在中国古代却极其看重的一件事:“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

    韩信和彭越都落了个“五刑加身、诛夷三族、剁成肉酱”的结局。但韩信比彭越更可悲、更耻辱的地方在于——他死于女人之手。这个女人,就是吕后。

    《礼记·士丧礼》规定:“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郑玄注解说,“绝”犹“主”也——男子之死,不应由妇人主持决定。这是封建社会里,男人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为了保证这一点,很多人意识到“命当绝”时,会毫不犹豫地自裁。这种选择的背后,就包含着“不绝于妇人之手”的底线。

    《邵氏闻见录》里,邵伯温详细记述了他父亲和祖父临终时的交代:“无令吾死妇人之手。汝兄弟候吾就小殓,方令家之人哭,勿叫号,俾我失路。”可见,即便到了宋朝,在儒家看来,“死于妇人之手”仍是绝不能接受的。

    甚至在此基础上,还发展出了“夫妻不相送,女儿不捧斗”的规矩。这里面,也许藏着男人最后的倔强吧。

    韩信临死前说:“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儿女子”三个字,固然是轻蔑的骂人话,但隐含的耻辱是——一个征战四方的统帅、功高无二的兵仙,最后死在“儿女子”手里。这种死法,比战死沙场、比被刘邦处决,更加耻辱。

    史书记载他“五刑加身”,被木棍抽打至死。民间传说更具体:刘邦曾赐韩信“三不死”——见天不死、见地不死、见铁器不死。吕后命人用布蒙他脸(不见天),把他吊起来砍掉双脚(不见地),再用木棍或竹签杀死(不见铁器)。

    在长乐钟室的最后时刻,韩信已无法对“绝不绝于妇人之手”提出任何抗议。他死于女人之手,甚至比凌迟、车裂更加耻辱。

    士可杀,不可辱。而韩信的悲剧,恰恰是既被杀了,又被辱了。

    吕后羞辱的,不只是韩信一个人,而是整个封建社会礼教的根基——这是对所有男人的羞辱。

    从这个角度看,邵雍说吕后就是“罪犹不逮谓斯人”的那个罪无可赦者,完全站得住脚。

    四、第三种可能:指刘邦

    最无争议的“斯人”,其实是刘邦。

    在儒家价值观里,在韩信不忠、萧何不义之上,刘邦因猜忌而杀韩信——或者暗示借吕后之手诛杀——这是不仁。皇帝要以德治国,行仁政。帝王不仁,本身就比臣子不忠不义更严重。

    刘邦听到韩信被杀的消息后,“且喜且怜之”——高兴的是隐患已除,怜悯的是功臣被杀。这种态度,正说明他才是最后拍板的人,是真正的主谋。吕后不过是执行者,刘邦才是决策者。这是后世史学家一致的看法。

    那么,邵雍在这首诗里,到底有没有影射刘邦?

    我们拆解第一句:“一时韩信为良犬,千古萧何作霸臣。”

    用韩信的“一时”对比萧何的“千古”,用韩信的“良犬”对比萧何的“霸臣”。“狡兔死,走狗烹”的魔咒下,韩信“才得安宁反受诛”,正是他身为“良犬”的宿命。而萧何以王佐之才开启了汉朝“霸王道杂之”的治国方略,成就了四百年炎汉,所以说他的功劳可称“千古”。

    表面上看,萧何似乎比韩信优越一点——至少他是“臣”,不是“犬”。但邵雍马上就说:萧何并不优越到哪里,他俩“彼此并干名教罪”。

    人们不禁要问:韩信是“良犬”,那“犬主人”是谁? 是谁把一代兵仙当狗玩弄?

    萧何是“霸臣”,有霸臣必有霸主。这个“霸主”是谁? 不言而喻。

    在邵雍的时代,在诗里写“汉皇负德”也许是他能妄议的极限了。要是敢直言“汉皇有罪”,恐怕数千年的封建正统不会答应。但刘邦作为皇帝、作为犬主人、作为霸主——他自己干净不了多少。

    五、回到开头那句话:无家底、有家教的孩子,能不能立足?

    现在,我们来说“第二层意思”。

    一个孩子能不能立足,他自己是练成一身“良犬”的武艺,还是学到满腹“霸臣”的王佐之才?其实,这些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能掌控的。

    决定他能不能立身的,往往是他遇到了一个怎样的领导、一个怎样的老板——一个懂得并且能够拿捏他的人。

    可悲可叹的是,对于我们普通百姓来说,即便认识到了这一点,也无能为力。

    如果不愿被拿捏,很可能更难立身;想要容易立身,又不得不被拿捏。怎么办?

    也许,这就是该问“活着的意义”的时候了——

    当得和失无法两全时,得到了值得拥有的,就够了。

    无家底,你还不愿被拿捏,那些有家底、有势力的就愿意吗?

    既要又要的好事,邵雍也无解啊!

  • 19.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1):中年人如何辨别毒鸡汤:无家底要不要有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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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淮阴侯庙(第四首)

    一时韩信为良犬,

    千古萧何作霸臣。

    彼此并干名教罪,

    罪犹不逮谓斯人。

    一、从后往前读:谁比韩信、萧何的罪还重?

    “彼此并干名教罪,罪犹不逮谓斯人。”

    名教之罪,就是儒家伦理之罪。韩信和萧何,两个人都触犯了名教:

    韩信有不臣之心,是为不忠;萧何设计诛杀韩信,卖友求荣,是为不义。

    但邵雍说,他俩的不忠不义加起来——“罪犹不逮谓斯人”。“逮”是及、到达的意思。两个人的罪加起来,都不及“斯人”严重。

    这个“斯人”是谁?历来有三种解读:

    1. 指刘邦
    2. 指吕后
    3. 指那些借韩信悲剧蛊惑人心、吃人血馒头的人

    我们一个一个说。

    二、第一种可能:指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人

    在儒家看来,人各有天命。你不认命,想反就反——这种想法很危险,罪很大。它让君不君臣不臣,社会秩序大乱,百姓陷入战火,流离失所。

    那些妄议历史、挑拨是非的嚼舌者,就是害群之马。如果邵雍的本意是这种人,那我说句不客气的话:邵雍弄错了主次,颠倒了本末。

    是先有帝王的不仁不治,才有臣子的不忠不义;是帝国的横征暴敛让民不聊生,百姓才揭竿而起。怎么可以允许你打别人,却不允许别人哭一声呢?

    但是——有一种声音确实值得警惕。

    作家刘震云说:

    “这个世界上,混的最惨的孩子,一定是没有任何家底,却有着严格的家教;家里面一穷二白,父母没啥本事,不是种地的,就是打工的,却非要把这个孩子教育的规规矩矩,特别听话懂事,特别爱面子,特别要自尊,还不愿意麻烦别人。这样的孩子,只会努力,没有能力;只会服从,不敢反抗;只会合群,不敢争抢;儒家缚手,法家锁喉,道家捏肋,佛家困心,现实掣肘,早晚被社会吃得干干净净。”

    这段话,我相信有不少人认同。但我认为,这是专为普通百姓定制的毒鸡汤。它让你觉得这种最惨的孩子就在身边,但是你却无法准确指出他是谁?你认为他说的不是你,但是又感觉在影射你。这就是你之所以会被精准焦虑的底层逻辑,这是一种极为巧妙的叙事技巧,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文字功力。

    且不说有规矩、听话懂事、有自尊心的人怎么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只说一个现实:无家底的老百姓,你拿什么让孩子没规矩、不懂事去“造”? 你的孩子闯下一丁点儿祸,你兜不兜得住?你凭什么去改写社会的游戏规则?

    你的孩子优秀且洁身自好时,尚且会被污蔑、被背锅;如果更匪气、更粗俗、更野蛮一些,你猜社会会怎么毒打他?

    这种毒鸡汤的本质,是颠倒了一个最朴素的认知:究竟要先做人,还是先做事?

    先做人——你是教孩子有家教,还是教孩子当土匪?你教孩子当圣人,他很可能学不会;但你教他学土匪,他不可能学不会。

    先做事——你想一想,谁会愿意和一个不会做人的人共事?

    法家和儒家,是保护普通百姓安全生存的最低保障。这是两千多年来,这片土地上无数百姓用血泪验证过的底层逻辑。“子不教,父之过”是百姓的朴素认知,不应该成为某些人标新立异、语不惊人死不休时,故意制造焦虑的幌子。

    以上,是我们对于“无家底、有家教的孩子能不能在社会上立足”所探讨的第一层意思。第二层意思,我们放在最后再说。

    总之,对别人的悲剧嚼舌根、制造蛊惑、炮制毒鸡汤的人,就是鲁迅笔下的那群冷漠的、吃人血馒头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罪犹不逮谓斯人”的审判席上,给这种人留一个位子,并不冤枉他们。

  • 18.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10):中年清醒的自测题:忍VS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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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信到底反没反?】

    这是千古悬案。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从他被刘邦绑了说“人告公反”,到被吕后杀死,两千年前那个可以向天地、向鬼神喊冤的时代,韩信自己硬是没喊过一个“冤”字。

    当事人都不喊冤,别人喊破嗓子,心里终究没底。

    我们回顾韩信的一生:他在最可以反、最有能力反、最能成功的齐王位上,经人三番两次劝说,没有反。后来一次不如一次的情况下,却屡屡暴露谋反之心。

    他到底想反什么?是想自己称王称帝,还是纯粹让刘邦不痛快?

    没有帝王心,制造再多谋反也不可能成功。

    韩信就是这样一个人:有帝王能力,没有帝王之心;有帝王位置,没有帝王决断。

    什么叫帝王心?

    第一,主动性。 我要天下,不是等别人给。刘邦起兵,就是冲着天下去的。韩信呢?先投项梁,再投项羽,再投刘邦——核心模式是“等人用我”,而不是“我来定天下”。

    第二,决断力。 敢在关键时刻翻脸,敢在模糊地带选边,敢承受失败即死的风险。韩信打下齐国,面对三个选项:忠刘邦,倒向项羽,自立为王。他都不选,选了第四种——请封假齐王。既想进,又想退,和今天人们普遍的“既要又要”心理,如出一辙。

    第三,冷酷度。 可以随时牺牲旧关系,把人当棋子。韩信却始终过不了情义关。他认为1%的杂念难掩99%的忠心。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别人尤其是刘邦眼里,他是那个有能力把1%变成100%的人。而忠心一旦掺进1%的背叛,还叫忠心吗?

    这就是韩信的悲剧。

    而邵雍的这句“不宜回首怨高皇”,重点不在“怨”,在“回首”。

    你有怨有恨,当时就报。如今花儿都谢了,你回头埋怨没闻到花香,有什么用?

    在周易里,变化无休无止,从来没有回头路,也从来没有后悔药。“回首”之所以有价值,是你从中总结了经验教训,而不是怨恨。

    第四集:不宜回首怨高皇——如果重来,韩信怎么破局?

    【接上】

    如果把中间两句去掉,只留开头结尾,邵雍的态度更清晰:

    “生身既得逢真主,不宜回首怨高皇。”

    “真主”与“高皇”相对,“生身”与“回首”相映。一个“逢”字,一个“怨”字。

    “生身逢真主”,全过程只有“身”没有“首”——只有身体的军功,没有头脑的谋略。是客观的、被动的参与。

    “回首怨高皇”,是主动地、主观地去怨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这时候的刘邦,不只是韩信的皇帝,更是天下人的皇帝。

    人生在世,没什么好怨的。男人做事,“怨”不可为。

    但人总有七情六欲。怨与恨根植于内心,谁都无法免俗。苛求一位拿命换前程的将士修炼儒家的温良恭俭让,不能说不是迂腐。

    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俗话说“人死屌朝上,不死万万年”,不争馒头争口气。忍无可忍、怨到心痛时,那就无需再忍,畅所欲怨!

    所以邵雍这句“不宜回首怨高皇”,我们还可以用一种更粗暴、更直接、可能会把邵雍气活的解读——适宜“随时”怨高皇!

    【复盘韩信的“反路”】

    站在复盘的角度,韩信随时去反,结局只会更好。

    第一条路:当初不听蒯彻,自立齐王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说:“信反于齐,则张耳扼其西,彭越控其南,鼎足先折而徒为天下蟊贼。”

    但这话说得太过理想。韩信是手斩龙且的人,张耳和他一起打过赵国,能不明白韩信的能力?彭越自比龙且如何?连龙且都命丧韩信之手,彭越拿什么底气去战韩信?

    况且,刘邦的军队从士兵到将领,几乎都是韩信调教过的,哪个不服他?如果韩信在齐国振臂一呼,保不准刘邦阵营哗变。那时刘邦又怎么命令张耳、彭越去打韩信?

    邵雍在上一首诗里说韩信“造成四百年炎汉”,毫不夸张。正是因为韩信一念之仁没听蒯彻,否则历史必然改写。

    韩信自立齐王,短期当个齐王威风一阵子没问题。长期而言,他倒向刘邦的可能性仍然很大,但那样的结局,比现在“五刑加身、诛夷三族”好太多——参考项羽的待遇:刘邦以鲁公规格亲自主持祭礼,哀恸哭泣,保护亲属,封项伯等四人为侯,赐姓刘。

    一句话,韩信自立齐王,他和刘邦就是平起平坐。失败了,身份不会降低,尊重不会消失。但作为臣子去谋反,身份就变了——成了刘邦的奴才,背上了不忠不义的骂名,还落得被剁成肉酱的结局。

    第二条路:封楚王时,联手钟离眛

    就算错过了自立齐王的机会,封为楚王时,钟离眛来投。如果韩信联手钟离眛反了,快活和威风的日子虽然比不上自立齐王,但也足够刘邦头疼好几年。

    第三条路:陈豨谋反时,揭竿而起

    就算再错过了钟离眛的机会,陈豨谋反时,韩信在长安已经部署完成。完全可以揭竿而起,不必等陈豨回音。在这敏感又危险的节骨眼上,有什么必要拖着病体去维护那本不需要的人情面子?

    陈豨造反时,假如韩信振臂一呼,彭越和英布未必无动于衷。如果韩信、彭越、英布结为联盟,垂垂老矣的刘邦,未必治得了他们。

    【一身反骨,不反就是逆天】

    站在纵观历史的角度,韩信真的随时随地都有谋反的资源和条件。随便他走哪一条反路,结局都不会比现在更坏。

    一身反骨的人,不反就是逆天。

    【给普通人的话】

    而我们普通人呢?

    如果一辈子都活在某种宏大的叙事里,被定义着、被操控着地活着,我们又何尝不可悲呢?

    邵雍这组诗,写了韩信,也写了所有在功名利禄面前进退失据的人。

    他不是要我们都去当张良,功成身退。他只是告诉我们:你可以选择争,也可以选择不争。但无论怎么选,都要清楚——

    争,要有争的本事;不争,要有不争的底气。

    最怕的,是像韩信这样:想争又不敢,不争又不甘。最后,既没争到该得的,也没保住已有的。

    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 17.邵雍嘉祐三年关中旅行19首解析:《题淮阴侯庙》赏析(9):中年清醒的自测题:利VS情:张良踩那一脚,到底踩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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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谓祸阶从此始——张良踩那一脚,到底踩出了什么?

    【接上】

    “谁谓祸阶从此始,不宜回首怨高皇。”

    谁说祸端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既然从这里开始了,就不该回头怨恨高皇帝。

    这一句,是整组诗里最扎心的。我们要从两个角度来拆:一是刘邦这边,二是韩信这边。

    【刘邦的账本】

    接到韩信请封假齐王的信,刘邦当场大怒:“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

    注意,韩信信里写的是“假齐王”,是代理。刘邦直接解读为“欲自立”——这就是老板看员工:你有这个能力,就等于你有这个心思。

    张良和陈平赶紧从两边踩刘邦的脚——史书上叫“蹑汉王足”。然后张良附耳低语:现在形势不利,咱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不如顺水推舟封他真王,让他守住齐国。否则,“变生”。

    “变生”这两个字,让张良在韩信问题上背了千古骂名。因为韩信还没反,张良就用“变生”来定性他。

    但我认为张良背不了这么大的锅。因为“欲自立”三个字,是刘邦自己说的,不是张良教的。韩信有能力让“变”发生,已经像太阳一样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张良只是点明了这个事实。

    刘邦这顺水人情送得有多高级?他派了心腹军师张良去给韩信封王。

    张良去,不只是让韩信放心——更重要的是让韩信听话。如果韩信连张良的话都不听,那就等于谋反了。

    张良送来了王印,但还顺手带走了一部分韩信的军队——这部分军队,是灭龙且后收编的精锐。

    韩信胸口挨了一记闷拳,但他没地方发泄。

    不过,韩信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他怎么会不还手?

    【韩信的报复】

    一年后,汉五年十月,刘邦撕毁鸿沟协议,追击项羽至固陵,同时通知韩信、彭越按期会师。结果,两人都没来。

    刘邦被楚军反击,大败而回。

    他躲进壁垒,问张良怎么办。张良说:韩信和彭越没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不来。韩信虽然已经是齐王,但实际地盘还没划清;彭越连王都不是。你如果真金白银地封地,他们立刻就来。

    刘邦照办。韩信和彭越果然出兵。

    这是韩信第二次乘人之危、讨价还价了。上一次,是刘邦被围荥阳;这一次,是刘邦被反击大败。

    如果说第一次请封假王时,韩信的忠心还有1%的杂念;那么这一次,他的杂念远不止1%了。

    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蒯通后来会装疯离开韩信。也能理解,邵雍为什么说“不宜回首怨高皇”——你自己干了两次这种事,还有什么脸回头怨刘邦?

    【刘邦的清算】

    汉五年十二月,垓下之战刚结束,刘邦回师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驰入”,是紧迫干脆;“夺其军”,是直接干脆。没有寒暄,没有叙旧,没有掰扯旧账——直接夺军。

    一个月后,改封韩信为楚王,封地只有淮河以北的下邳郡。

    从齐国临淄到徐州下邳,相距五百公里。从手握重兵的齐王,到弹丸之地的楚王。这事儿,放在普通人身上也不能忍,何况是韩信?

    但韩信忍了。他乖乖去下邳上任。

    【窝藏钟离眛】

    韩信当楚王不到十个月,有人上书告他谋反。陈平献“伪游云梦”之计,通知诸侯在陈县会合。

    陈县在楚国边界,离韩信老巢三百多公里。陈平说:韩信以为天子是出来游逛,不会提防,一定前来晋谒。到时候一个武士就能把他抓了。

    韩信接到信,史书写“自疑惧,不知所为”。

    他疑什么?惧什么?

    因为窝藏了一个人——钟离眛。

    【钟离眛是谁】

    钟离眛,是韩信少年时代的发小。两人一起投奔项梁、项羽。钟离眛勇猛善战,很快成为项羽麾下五大将之一。他曾多次向项羽举荐韩信,但项羽没当回事。这份知遇之恩,韩信一直记在心里。

    项羽死后,刘邦下令搜捕项羽旧将。钟离眛走投无路,来投靠韩信。韩信毫不犹豫收留了他。

    钟离眛有多能打?彭城之战,他率三千轻骑切断刘邦五六十万联军的粮道;荥阳之战,他率军围困刘邦,逼得刘邦用诈降计才突围。

    陈平评价他是与范增、龙且并列的“骨鲠之臣”。

    但纸包不住火,有人向刘邦告密。刘邦问韩信要人,韩信嘴硬,不承认。

    这次刘邦要“云梦游猎”,韩信拿不准目标是钟离眛还是自己。有人劝他:杀了钟离眛,可以自保。

    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韩信选择了自保。

    钟离眛悲凉地说:“汉王之所以不敢来打你,就是因为我在你这里。你杀了我,你也会跟着死的。”

    说罢,拔刀自刎。

    天道好还。韩信背叛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钟离眛。五年后,他也被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萧何背叛,送了命。

    【最后的结局】

    韩信提着钟离眛的人头来见刘邦。刘邦命武士把他捆起来,单独囚禁在槛车上。

    韩信这时才反应过来,叹息说:“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说:“人告公反。”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不是因为你反了才抓你,是有人告你。

    刘邦回到洛阳,把韩信释放,改封淮阴侯,软禁在长安。

    韩信从此称病不上朝。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陈豨谋反,韩信称病不随,却秘密派人联络。在长安部署假传圣旨、释放官奴,准备里应外合。被人告发,吕后与萧何设计,骗入长乐宫,以“五刑加身,诛夷三族”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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