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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朝元阁
绣岭岌层峦,岧峣十九盘。
微微经雨后,杳杳出云端。
往事金舆远,遗踪玉像残。
至今临渭水,依旧见长安。
朝元阁,伫立在华清宫的高处,供奉着玄元皇帝即道家老子,既是道观,也是大唐的皇家家庙。它见证过最极致的繁华,也俯瞰过最惨烈的凋零。
在华清宫的温柔乡里醒来,邵雍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他没有沉溺,而是选择登高——登上朝元阁,远眺天地。
这一“宿”一“登”,正是中年清醒的绝佳隐喻。
宿的是欲望的满足——那是世俗的、肉身的、短暂的沉溺。
登的是清醒的眺望——那是精神的、理性的、长远的审视。
那么,登高之后,邵雍看见了什么?
往事金舆远,遗踪玉像残。
昔日帝王的金饰车驾,早已远去;遗存的玉像,也已残破。历史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盛世的繁华终究成了废墟。
至今临渭水,依旧见长安。
登阁远眺,渭水滔滔,长安城依旧横卧在平原之上。然而,当年的盛世与眼前的残迹交织,勾勒出一种无尽的历史怅惘。
人到高处,无非是为了看清两样东西:走过的路,和要走的路。
按理说,邵雍登上了朝元阁,应该清醒到顶峰了。毕竟,山高人为峰嘛。
但是,很奇怪。
邵雍在诗中透露出来的,不是清醒,而是怅惘与不解。
他不解什么?
要理解这份不解,必须多说几句历史背景。
唐明皇与杨贵妃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之后,紧接着的是安史之乱(755—763年)。这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破坏最烈的战乱之一。八年战火,生灵涂炭,人口锐减,中原板荡bǎn dàng。
研究周易和传统文化的人,通常会铭记两个痛彻心扉的时间点: 一个是公元311年的永嘉之乱,汉文化被迫“衣冠南渡”; 另一个就是公元755年至763年的安史之乱。
在此之前,两汉盛唐的文化自信是第一梯队的。而到了宋代,儒学开始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们构建“理学”,某种程度上是在废墟上重建精神家园。所以,宋朝人看安史之乱的心态,大概和今天的我们看鸦片战争或抗日战争一样——每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谈论那段血泪。对于宋朝人来说,安史之乱不是教科书上的冰冷词条,而是切肤之痛。那其中的感情,必然带着恨、带着怒,带着洗刷不掉的耻辱与反争。
邵雍的时代,距离安史之乱不过三百年。三百年,在今天看来很遥远,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段可以口耳相传的记忆。
所以,当他站在朝元阁上,看见长安依旧,他问出了一个近乎天真的问题: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发生了那么多政变与战争——长安城,却依旧存在?
那些血雨腥风,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这种拷问,在今天看来,并不迂腐。
就在我们录制这期视频的时候,伊朗和以色列的战争还在继续。未来的战争也许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何牧歌耶 说得好:“斩首战术是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彻底做到了让领导先走,将战争对于普通人的伤害降到了最低。”战争不再需要平民的儿子奔赴千里去杀另一个国家的平民的儿子。
但是,战争的本质变了吗?
杀戮的本质变了吗?
历史的意义,变了吗?
回到邵雍。
本该“清醒”的中年人,在这里,出人意料地陷入了迷惘。
也许是他站的位置还不够高。
也许是他丈量历史的尺子还不够长。
总之,很抱歉——
这首诗里,我读不出半点“中年清醒”。我读到的,是一个知识分子在目睹了山河依旧、人事全非后的那种,巨大的无力感。而这种困惑本身,或许比清醒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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