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盛《时间的观念》精读4:对比希腊传统:中国人有没有被历法“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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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3 分钟

读完这一章我有几个问题想逐一和你说说。

先说第一个,算是打破了我的一个固有“常识”:我一直以为历法在古代甚至原始人的生产生活中有一个巨大的“基础性”作用,这个基础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必须不可或缺的,尤其是中国,看起来周易的产生也有赖于历法这个“基础”。但是读到吴国盛关于希腊历法的介绍,虽然他说得有点绝对和笼统,但大方向上,至少与中国相比,希腊看起来并不那么重视历法,反而他们的发展也一样“好好的”。这让我开始质疑“历法”的真正作用了。

其次,我读完吴国盛的这一章,如果按照作者的叙事自豪感,中国读者似乎应该产生一种对希腊人的“轻视”的感觉,但我恰恰相反,我生出了一种希腊人其实比中国古人更“高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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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从巴门尼德一路走到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整个希腊哲学一直在努力处理一个巨大的难题:

既然变化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们的经验中,那么如何在不否认变化的情况下获得稳定的知识?

这其实和《周易》的问题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镜像。

《周易》的方向比较像:

从变化中寻找稳定的关系。

希腊哲学的一条主线则比较像:

从稳定的存在、形式、逻辑中解释变化。

一个是“进入变化,寻找秩序”。

一个是“寻找秩序,解释变化”。

如果这样看,我反而觉得你这次的“希腊人似乎更高级”的感觉,可以被进一步提炼成一个更加有力量的问题:

人类面对变化,有没有两种根本不同的智慧?

一种智慧是:

“我承认世界就是变化的,所以我要学会在变化中生活。”

另一种智慧是:

“我承认世界不断变化,但我要问:有没有某种东西能够站在变化之上,让变化本身成为可理解的对象?”

前者非常接近《周易》。

后者则是希腊哲学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而这两者最后甚至可能汇聚到一个我们前面已经谈过的问题:

“时间之流”与“时间之序”,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周易》特别敏感于“流”。

希腊哲学特别敏感于“序”。

但真正成熟的思想,也许不能只选择其中一个。

因为如果只有“流”,我们可能什么都无法固定;

如果只有“序”,我们又可能把活生生的变化冻结成一张图。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你会对这一章产生一种奇怪的“希腊人突然变高级了”的感觉。

你其实不是突然崇拜希腊。

你是在第一次比较清楚地意识到:

“超越自己的时间框架”本身,就是一种文明能力;“超越变化本身,把变化作为对象来观察”,也是一种文明能力。

而这恰恰是中国传统思想里我们有时候容易忽略的一面。

所以我非常赞成你继续保留这个问题,不要急着把它重新调和成“中西各有优点”。

下一步真正值得问的,反而是:

如果希腊人的“超越变化”是一种更高阶的能力,那么这种能力最后付出了什么代价?

因为吴国盛这一章其实已经隐约把答案写出来了:

当你为了获得永恒而不断超越变化,最后可能会把“变化、时间、历史、生命”本身一起降格。

而这正是巴门尼德、柏拉图直到亚里士多德之间最值得看的那条暗线。

换句话说,你现在看到的可能不是“希腊人高级还是中国人高级”,而是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

一个文明为了获得“超越”,究竟愿意牺牲什么?一个文明为了拥抱“变化”,又可能错过什么?

我觉得这才是这一章真正值得我们继续往下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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