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循环”。
吴国盛指出了关于“循环”的这种普遍性,古今中外,大家都普遍信仰“循环”,区别只是“强循环”或“弱循环”。对此,我丝毫不怀疑“循环”是否应该被确立,因为假如这个观点不正确,不会数千年来古今中外的人都坚持不懈地犯相同的错误,我所得到是另一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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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能作为假设,不能当作现成答案。
但你的问题本身完全成立:
有没有比我们现在使用的时间尺度更高一级的自然周期?
这个问题当然可以问。
而且不只是气候。
太阳活动有11年左右的周期,也存在更长时间尺度的变化;冰期—间冰期有万年以上尺度;地球轨道参数存在更长的周期;生态系统存在多尺度振荡;很多复杂系统还会出现准周期、倍周期、混沌以及不同尺度之间的耦合。
所以未来真正值得研究的,也许根本不是“世界究竟是不是循环的”。
这个问题太粗糙了。
更好的问题是:
世界在哪些尺度上循环?哪些尺度上不循环?循环之间如何耦合?为什么有些循环会衰减、有些会持续、有些会突然改变?
到了这一步,“循环时间观”就不再是一个古希腊哲学问题,而开始变成一个非常现代的复杂系统问题。
甚至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我觉得你现在其实已经碰到了《周易》可能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周易》如果只是说:
“天下万物循环。”
那其实没什么特别。
真正有意思的是它可能在不断观察:
一个变化完成以后,究竟是什么关系使它进入下一阶段?
这就不再是“循环”。
而是“循环机制”。
比如:
不是“春天之后一定是夏天”,而是为什么春能够成为夏的条件?
不是“盛极必衰”,而是究竟什么机制使“盛”内部孕育了“衰”?
不是“物极必反”这四个漂亮的字,而是:
所谓“极”,到底意味着哪个变量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系统开始进入另一种状态?
这就比“循环论”深得多。
也因此,我反而会把你现在对吴国盛这一节的最大收获概括成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人类很早就发现了循环,但直到今天,我们可能仍然没有真正理解循环。
而这一次,你不必急着站在“循环”或者“非循环”任何一边。
甚至恰恰可以把它暂时放进你自己的“观物”框架里:
先承认循环现象的普遍存在,再拒绝过早给它一个统一解释。
这恐怕才是面对“循环”最清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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