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信扫码观看本文的视频
微信扫一扫即可观看

【引言:一个来自苏联的声音】
在前几期节目中,我们讨论的巫术起源理论——错误联想说、玛纳说、臆症说、情感说——大多出自西方人类学家之手,其共同特点是试图从人类的思维结构或心理机制中寻找巫术的根源。
但还有一条截然不同的解释路径,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占据主流地位。这条路径源自马克思主义的传统,其核心命题是:巫术和宗教一样,根源于原始社会生产力的低下和人类在自然面前的软弱无力。
这个理论主要由苏联学者系统阐发,并且深刻影响了中国学术界的相关讨论。詹鄞鑫教授在《心智的误区》中专门设置了一节来评述这一观点,其批评的力度和深度,在整本书中都显得格外突出。
今天,我们就来审视这个被称为“生产力低下说”的理论——它的论证逻辑是什么,詹鄞鑫又是如何逐层瓦解其理论基础的。
【第一部分:生产力低下说的核心命题】
让我们首先了解这一理论的基本主张。
苏联学者托卡列夫的观点具有代表性。他写道:“无论是原始社会,抑或阶级社会,无不具有对于超自然世界的信仰赖以存在的共同条件,这便是人们的软弱无力。正是这种软弱无力,必然导致社会和自然界在人们意识中的歪曲反映;而这种歪曲反映,则是诉诸这种或那种形态的宗教信仰。”
另一位苏联学者格里戈连科则更加明确地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西方人类学的“原始思维”理论。他断言,所谓原始人具有特殊巫术意识的说法是“荒诞”的。他主张,巫术信仰的真正根源“不应该从人们意识的特殊性中去寻找,而应该从他们生存的物质条件和社会条件中去寻找”。
格里戈连科的结论简洁而有力:“缺乏确保生产活动取得持续可靠的成果的现实可行的手段,乃是石器时代的人寻求能够对自然界产生实际影响的、虚幻的、非理性的手段的主要原因。巫术舞蹈和仪式就是这样的虚幻的、非理性的假想的手段。原始人类在经济上如此的不发达和软弱,表现出人在自然界面前的实际上的无能。这就是产生巫术信仰的社会背景。”
这一论述的逻辑链条可以概括为:生产力低下 → 人在自然面前软弱无力 → 现实手段不足以确保生存 → 寻求虚幻手段以弥补不足 → 巫术产生。
从表面上看,这条逻辑链似乎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是一致的——将精神现象归因于物质生活条件。但詹鄞鑫教授恰恰从这里入手,展开了一系列致命的追问。
【第二部分:第一重质疑——为何动物没有巫术?】
詹鄞鑫提出的第一个质疑,简洁而锋利。
如果巫术的根源在于“在自然面前的软弱无力”,那么,比原始人更加软弱无力的动物——比如一只面对寒冬的野兔,一只面对天敌的羚羊——为什么没有发展出巫术?
比动物稍强、但仍远逊于现代原始部落的早期猿人或早期人类,为什么在漫长的百万年历史中没有留下巫术的痕迹?
这个问题,生产力低下说无法回答。
有人可能会反驳说:那是因为还有其他的因素在起作用。詹鄞鑫教授对这个反驳的回应,成为整篇评述中最精彩的逻辑分析之一。
他指出:当我们试图说明某种现象的起因时,如果发现有多个因素在起作用,就必须区分——哪些因素是问题提出时就已经不言自明的前提,哪些因素才是这个前提下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原因。只有后者,才是我们应该寻找的“关键因素”。
举例来说。当我们说“存在决定意识”时,有一个不言自明的前提——人类已经存在。如果人类尚未出现,根本谈不上什么“意识”。这个前提是讨论的出发点,但它本身不是解释某个具体意识现象何以产生的直接原因。
同样,对于巫术起源问题,人类社会的存在、经济生活的存在,都是不言自明的前提——除非动物也有巫术。但这些前提的存在,并不能说明巫术为什么在某个历史阶段出现,而在之前漫长的岁月中并不存在。
因此,詹鄞鑫得出了一个关键判断:如果单独考虑生产力或经济基础的变化,并不能说明巫术的产生,那么,这就意味着根本不应该从这个角度来寻找起因。真正起作用的经济因素之外的因素,才是值得追问的核心问题。
【第三部分:第二重质疑——“软弱无力”究竟指什么?】
詹鄞鑫教授的第二个质疑,直指“软弱无力”这一核心概念的内涵。
他追问:“在自然面前的软弱无力”究竟指的是客观状况,还是主观意识?
如果指客观状况,那么,什么才是衡量“坚强有力”与“软弱无力”的标准?
百兽之王的老虎和人人喊打的老鼠,哪个更坚强,哪个更软弱?老鼠的生存能力、适应能力、繁殖能力远超老虎,从物种存续的角度看,究竟谁更“有力”?
现代科技武装的文明人,似乎比原始人强大得多。但当工业文明将海洋、山林和天空破坏到难以逆转的程度时,当人类制造出足以毁灭自身的武器、而这些武器随时可能被某个网络漏洞所触发时,现代人究竟是更加“坚强有力”,还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正如一位美国高级军官所坦言:“科学技术的进步既使我们强大,同时也使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弱小。”
可见,“软弱无力”作为一个客观标准,根本无法被清晰地界定。
发表回复
要发表评论,您必须先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