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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另一种解释路径】
在前几期节目中,我们先后审视了泰勒的“错误联想”理论、弗雷泽的“巫术先于宗教”假说、“玛纳”说的概念迷思,以及弗洛伊德的“臆症说”。这些理论虽然立场各异,但大多将巫术的起源归于某种认知偏差或心理机制。
然而,还有一条路径被一些人类学家格外重视,那就是人类情感在巫术形成中的作用。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功能学派大师马林诺夫斯基和美国人类学之父弗兰兹·博厄斯。他们的核心观点是:巫术的种子,埋藏于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体验之中——愤怒、悲伤、恐惧、爱慕——当这些情感找不到现实的出口时,巫术便作为一种替代性的宣泄方式应运而生。
这与弗洛伊德的“臆症说”有本质区别。弗洛伊德讨论的是一种近似病态的心理结构,而“情感说”指向的是每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会经历的日常情感。本期,我们聚焦詹鄞鑫教授对这一理论的评述。
【第一部分:博厄斯的自白——愤怒与象征性报复】
让我们先来看一段极其个人化的自白。这段文字出自弗兰兹·博厄斯之手,他以自己的学生时代为例,来说明巫术行为的情感根源。
他写道:“如果一个男孩看到有人向他的照片上吐唾沫并将其剪碎,那他是有理由生气的。在我学生时代,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其结果必然是一场斗殴,而我会竭尽全力给予对方实际的打击,作为他对我的象征性打击的报复。如果打赢了,我会认为这是我遭到损害以后的报偿。我相信,我的感情和其他青年不会有什么两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态度就成了‘巫术的’了。”
博厄斯特别强调,这种反应“没有任何心理分析的含义”。他所说的“心理分析”,指的就是弗洛伊德式的对无意识深层结构的剖析。博厄斯的意思是: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论建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在受到侮辱时的本能反应——想要报复、想要回击——就足以解释巫术行为的心理动力。
当你无法直接打击侮辱你的人时,你就打击他的照片。照片是象征,但愤怒是真实的。
马林诺夫斯基几乎以同样的口吻写道:“你难道全不曾撕破过你最好的朋友的像片,烧毁过他或她的信札,抛掷过过去友谊的纪念物么?你不曾诚心地诅咒过不在跟前的人们么?”他进一步举了一个超越个人层面的例子:当战争爆发时,每个国家都会大批破坏与敌国有关的物品——愤恨的诗歌、破坏的祈祷、无情的咒骂——这一切几乎可以说使交战国为一种巫术毒气所围绕。
马林诺夫斯基对这些行为的定性是:“这些举动不是传统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如此,它们是人类对于无办法的和无从发泄的愤恨的一种反应。”
这正是“情感说”的核心命题:巫术的原始形态,不过就是人类情感找不到出口时的一种自然反应。它不是被发明的,而是被体验的。
【第二部分:一个中国经验的印证】
如果说博厄斯和马林诺夫斯基的例子还显得有些遥远,那么詹鄞鑫教授在书中提供了一个我们更为熟悉的观察,足以印证这一理论的洞察力。
他将目光投向了中国“文革”最初三四年的群众性行为。
铺天盖地的标语、口号、塑像、祝辞、徽章、歌声、舞蹈——忠字舞、红海洋——以及早晚向画像的请示汇报;另一方面,则是大批判中将反面人物的名字歪斜书写并打叉、漫画丑化、书写“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不翻身”等等。
詹鄞鑫教授指出,这些充满象征性的行为活动,无不带有浓厚的巫术色彩。
我们不妨稍作分析。为什么要把名字写得歪歪斜斜?为什么要在名字上打叉?为什么要画漫画将其丑化?这些行为对于打倒一个真实的政治对手,在客观上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它们有一个巨大的心理功能:它们让参与者在情感上体验到了“打倒”的快感。当现实中的权力关系无法被直接撼动时,符号层面的攻击就成为了情感释放的替代性出口。
这一点,与博厄斯所说的撕毁照片、马林诺夫斯基所说的诅咒不在场的人,在心理机制上完全相通。情感需要一个对象,当真实的对象不可及时,象征物便取而代之。而一旦象征物被赋予了与真实对象等同的意义,我们就已经踏入了巫术的领地。
詹鄞鑫进一步指出:言语、文字、图画、雕塑、音乐、舞蹈——这些本质上都具有符号性质,它们的象征性含义不是天然的,而是由联想或规定赋予的。然而,一旦这些符号被赋予了情感的象征性意义,它们便具有了与情感本身一样的等同性。
这种“等同性”正是巫术思维的核心原则。人们在强烈的情感支配下,是很难将情感与理智区分开来的。这正是巫术产生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第三部分:仪式中的情感——巫蛊术的现场还原】
情感不仅是巫术的诱因,也贯穿于巫术的实施过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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