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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谈谶纬和政治的关系
首先
要理清一个老生常谈的概念
天人关系
提到天人关系
我们在武侠小说中
经常见到
天人合一的这种表述
事实上
中国古代的天人关系
细分有三种学说
第一种天人合一说
第二种天人相分说
代表人物是荀子
第三种天人交胜说
代表人物是唐代的刘禹锡
显然这三派之中
只有第一种天人合一说
源远流长
影响最大
与谶纬神学也有密切关系
天人合一说又可分为两支
一为天人相通说
一为天人感应说
天人相通说认为天人一体
也就是说
天和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人是天所生的
是天的一部分
好像手脚
肌肤和头脑的关系一样
手脚自然和头脑相通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脉不合则周身不安
手脚受伤则有切肤之痛
这就是天人一体的理论
天人相通说还有一种理论
认为天人一理
天人同道
宋明理学讲天理
讲心性主要是从性理方面
来论证天人一体
天人相通
从谶纬神学的需求来看
天人一体说不可接受
人类毕竟有时候挺傻的
傻子怎么可以和神圣的天
合为一体呢
于是萌芽于邹衍
而形成于董仲舒的
天人感应说
诞生并构成了
谶纬神学的理论基础
至少从殷商时代开始
奴隶主贵族
把天当做最高的神
天子是受天命
代表天来统治人世间的
因此帝王的一言一行
都得秉承天命
体现天意
要是帝王的措施得当
政治修明
则天见祥瑞以示嘉奖
如果措施失当政治昏乱
则天现灾异
以示惩罚天垂象见吉凶
天象的变动
可以直接影响人间的祸福
到了汉代
董仲舒认为
天的意志是很难察觉的
只有通过
阴阳五行之气的运行
变化来窥测
并且认为天和人是同类
人有好恶
喜怒哀乐等思想感情
天同样也有这样的感情
天人既然是同类
就能互相感应
如磁石可以引针
声音可以共鸣
“马鸣则马应之
牛鸣则牛应之”
“美事召美类
恶事召恶类”
天和人为什么会是同类呢
这是因为
天地间充满着阴阳五行之气
这些气
与人体的阴阳五行之气
是相通的
因此可以互相感应
董仲舒认为天是人的爷爷
是曾祖父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的来历
天按照自己的面貌
来塑造人的形象
因而代表天象的历数
和阴阳五行之数
便同人发生了联系
比如一年有四季
所以人有四肢天有12个月
人就有大关节12个
一年有360天
所以人就有小关节360个
天有五行
人有五脏等等
这就是
形成谶纬神学理论基础的
天人感应说
显然
同类相应是有条件的
但董仲舒却不讲条件
把它任意扩大
必然造成极大的混乱
但沿着董仲舒开辟的这条
天人感应之路
谶纬作者们更进一步的发展
成为了天人感应
神学目的论
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易纬》
其内容就是以风雨
寒温为候的阴阳灾异说
天人感应说最初的萌芽
是殷周时代的神道设教
神道设教的意思是
古代统治者
利用鬼神之道来教
化民众
当时所谓天人相通
并不是说人的肉体能够登天
与天直接往来
而是说人的言行有了失误
犯了过错
将会受到天的警告或谴责
这种思想
后来发展成为宗教里说的
上天有司过之神
比如在民间每年腊月祭灶神
认为灶神是掌握每家
每户里人的善恶的
一年总结一次
年终灶神
上天向玉皇大帝报告
人的言行善恶
对于犯过错的人
根据过错大小
来减少他的寿命
但在古代讲的天人相通
天人相感
通通和咱们老百姓没有关系
老百姓虽然名义上也是人
但是不配和天相通相感
能和天去相通相感的
主要是指天子和诸侯
人们常说抬头三尺有神灵
人在做天在看
在古代
人们头顶三尺的神灵
不一定睁眼了
天所看到的
只是天子一个人
说到这里
你有没有体会到
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呢
正因为天只看天子一个人
所以在汉朝
很流行皇帝的罪己诏
每有灾异发生时
皇帝就赶紧发布罪己诏
来检讨过错
改穿素服减膳
乐官在朝击鼓
祝官在社前献币
史官把皇帝的罪己诏检讨书
写进文书里
保存起来
每逢皇帝下诏罪己
最难过的人不是皇帝
而是皇帝身边的三公大臣
皇帝错再大再多也不能更换
但是三公大臣就可以罢黜
这大概就是古代的背锅侠吧
往往这时丞相们也很识趣
会主动站出来上书自劾
归侯印
乞骸骨
如果说西汉时
天人感应
只局限在
灾异发生后的检讨方面
到了东汉
从刘秀开始
以天人感应
神学目的论为核心的谶纬
进入到了帝国
政治的方方面面
从灾异应对到制定礼乐制度
谶纬堂而皇之地
成为政治统治的指导
也许你会说
谶纬利用灾异
来宣扬
天人感应的神学目的论
那
也不是每年都会发生灾异啊
碰上五谷丰登
风调雨顺的年景了
皇帝就可以放一点宽心了吧
错错错
在谶纬神学里
天不降灾异
要比天降灾异更可怕
天灾地孽
是上天对天子的爱护和关注
只有不可救药罪大恶极时
天才会不加警告
不说他的过错
因为这代表着
天对这位天子的正式抛弃
是天要让他亡国的前兆
这其中有“楚庄无灾”
和“鲁哀祸大”两个典故
《春秋繁露》说：
“楚庄王以天不见灾
地不见孽
则祷之山川曰‘天
将亡予耶？
不说吾过，
极吾罪耶？’。”
“鲁哀祸大”是说鲁哀公政乱绝
无日食
天不谴告也
没有日食灾变
说明鲁哀公至死不悟
所以天也就不屑于谴告了
用今天的话说叫懒得理你了
在谶纬神学的氛围下
天子不再可以任意妄为
他必须畏天命
听天意
凡是有灾异发生
王朝在政治方面
一般会检查吏治
宽囚减刑
释放奴婢
在经济方面
对于灾区减免租税和力役
在人事方面
一般选荐贤良方正
直言极谏之士
谶纬神学
就是借助天神的力量
让至尊和无限权威的皇权
有所收敛和警惧
虽然主观上
可能是为了
争取在帝国政治中的话语权
但在客观上
也一定程度的减轻了剥削
压迫
舒缓民力
促进了生产和社会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