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微信】扫一扫观看本文视频

理论如果只停留在书本上,那只是一种学说。但当它被用来指导实际活动时,它的巫术性质就暴露无遗。
詹鄞鑫教授以汉代求雨活动为例,为我们展示了阴阳五行学说如何被操演为一整套繁复的仪式规程。董仲舒《春秋繁露·求雨》详细记载了西汉的求雨法,这是中国文献中保存最完整的官方巫术手册之一。
春季求雨,处处遵循春季在五行中的属性——东方、木、青色、数字八。在东方门外建坛,坛方八尺,挂八面青色丝帛。用八条生鱼祭祀共工。巫师斋戒三天,穿青衣。制作一条大青龙,八丈长,居中央,七条小龙各四丈长,在东方,头朝东,间距八尺。八个男童斋戒三天,穿青衣而舞。田啬夫也斋戒三天,穿青衣而立。禁止砍伐山林,因为山林属木。关闭南门——南是阳的方向,求雨要抑阳助阴。开放北门,并在门外放置公猪——北是阴、猪是水畜,属于同类相召。取死人骨埋之——古人认为骸骨属阴,可以召阴。通道桥之壅塞,不行者决渎之——让阴气能通畅地流动。
夏季求雨,一切转为南方火夏的配置:在南门外建坛,坛方七尺,挂七面赤色丝帛。祭祀蚩尤。巫师斋戒三天穿赤衣。制作一条大赤龙,长七丈,居中央,六条小龙各三丈五尺,头朝南,间距七尺。七个壮年男子斋戒三天,穿赤衣而舞。司空啬夫斋戒三天,穿赤衣而立。季夏求雨,转为中央土的配置:在中央建坛,挂五面黄色丝帛。祭祀后稷。巫师穿黄衣。制作一条大黄龙,长五丈,居中央,四条小龙各二丈五尺。五个男子穿黄衣而舞,五位老者穿黄衣而立。
秋季求雨,四方转到西方,五色转到白,数字转到九。冬季求雨,转到北方黑色,数字六。舞龙者的年龄也随季节变化——春季用小童,夏季用壮者,季夏用丈夫,秋季用鳏夫,冬季用老者。人的年龄与谷物生长的阶段相应,这种思维方式在其他原始民族中也有发现,古墨西哥人在玉米生长的各阶段以相应年龄的活人献祭,正是出于同样的逻辑。
这些仪式的巫术性质非常显著。春天属木,所以用青色;东方属木,所以在东门外设坛;数字八属木,所以坛八尺、缯八面、龙八丈、童八人。一切都被五行系统严格规定。
在阴阳方面,求雨遵循的是“闭诸阳,纵诸阴”的原则。天旱不雨被认定为阳盛,求雨就要抑制一切阳性事物,放纵一切阴性事物。求雨仪式以“水日”举行——壬癸二日在天干中属水。男子欲藏匿,女子欲和而乐——男子属阳,不许入市;女子属阴,不受限制。禁止举火——火属阳。开北门、闭南门——北为阴,南为阳。水洒人——以阴助阴。
天气的雨或晴,是由大气的变化造成的。如果说有什么阴阳,那也是大气的阴阳,与人的性别、城门的朝向、火的点燃与熄灭毫无关系。古人通过联想,把一切事物的阴阳性质都看成是影响晴雨的因素,这显然是违背客观实际的。
然而,这种活动在汉代却是国家典礼。董仲舒是当世大儒,《春秋繁露》是他的重要著作。他并不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方士,他是为帝国提供意识形态的思想家。当这样一个人用五行生克来编排国家求雨仪式时,这就不是个人的迷信,而是一种被理论武装起来的国家行为。
【结语与下期预告】
总结本期内容。
阴阳学说,将宇宙万物纳入一个二元对立统一的系统中。它的来源是人类对对立现象的原始感知,经过理论化之后成为解释世界的根本法则。五行学说,将宇宙万物纳入一个五元分类和生克循环的系统中。它的来源可能是社会分工的原始观念,经过理论化之后成为支配一切事物关系的普遍模型。
两者都是对客观世界某些规律性现象的抽象总结,因此都包含了合理的因素。但它们一旦被当作绝对的、无条件的宇宙法则,被推广到一切事物和活动之中,就暴露出了它们的巫术本原。巫术思维的根本特征——将个别经验无限制推广,将表面相似当作内在联系——在阴阳五行学说中得到了最系统、最精致的表达。
正如詹鄞鑫教授所总结的:如果我们把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作为一种哲学来评价,它们揭示了宇宙万物的两条最基本的法则——客观世界是由矛盾对立的双方构成的,万物在互相依存、互相制约的动态中求得平衡。这可以说是自然和社会存在的最根本的辩证法。然而,如果把五行学说当作一种关于事物属性和运动规律的具体原理来应用,它却是错误的。用它来指导具体工作,就带有明显的巫术性质。
下一期,我们将进入另一个更抽象、更精妙的理论体系——象数哲学。我们将看到,古人如何通过“数”这个更抽象的中介,将天人合一的巫术思维推到极致。我们将深入剖析古代人体学说中的象数逻辑,看看《内经》中“女七男八”的生命节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思想密码。下期见。
发表回复
要发表评论,您必须先登录。